麾星

【喻王】锁骨(下)

一句话黄橙卢刘预警。

死活有敏感词于是就发图片吧。

前文(上) (中)

【喻王】锁骨(中)

没想到战线拖得这么长,前后风格好像有点不一样,暴风哭泣了

前文 (上)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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故事的开始不够惊奇,天雷空响,地火不燃。
转头看见王杰希,居高临下的坐在他的上方,又恰到好处的带着那么一丁点的谦逊的表情。比他和黄少天稍大一点,但仍然非常年轻,任意挥霍着自己的少年气,穿着略显老气的衬衫。他衬衫的领口开得有点大,因为轻微向下俯身看喻文州的硬皮本,所以露出锁骨的行迹。大抵是这般年少的男孩都有些形销骨立,王杰希的锁骨像主人一样特立独行,投下了一些形状暧昧的阴影。
喻文州抬头看了他一眼,王杰希伸出手来,看着他,善意而好奇,他的眼睛略微的不对称恰好的被他的精神气补足了。喻文州于是伸出手去,完成了这个相互认识的仪式。
有些事如果就此而止,那么就十分正统
几年后以后喻文州半梦半醒半真半假的说:“幸好遇见你的时候还比较早。不然我真怀疑搞不定二十几的王杰希。”王杰希睡得迷迷糊糊,答道:“或许吧。”
但是那时事情没有怎样变,只是黄少天的记事本上多了一个“王杰西”罢了。那顶多只是两个还算有趣的灵魂的第一次交锋或者数据传输。
喻文州不觉得他跟王杰希这是什么宿命,这就是单纯的偶遇。有些带着后续的故事说成偶然,会比宿命这个说法美的多。因为有些化学反应不受喻文州本人控制,它就是发生了,即使朝不保夕气若游丝,仍然横在朋友和某个不敢惊动的称谓之间。
喻文州打开手机,看到一个验证消息。“啪嚓”一声,窗子外面的惊雷劈过,像灵光一闪,莫名其妙的,喻文州觉得手机烫手。雷声轰隆,不知道劈的是谁大胆的想法。
黄少天拿着手机兴冲冲地跑过来,说哎呀喻文州你知道不今天咱们两遇到的那个王什么希加我了,哎加你没有啊哇真的很有缘我觉得应该竞技场走起……
喻文州嗯嗯啊啊了几句,平静的点了“接受”。
王杰希拉了个三人小群。毕竟同时认识但是又不太熟,拉个小群,促进感情。萍水相逢,继续接触只是勾起了小王其实很稀缺的好奇心。

荣耀准职业选手嘛,最好的认识就是竞技场。王杰希的魔道学者叫忍冬,字面意思喻文州很喜欢。术士一身漆黑,叫霍尔德尔,好像是北欧神话里的黑暗之神,喻某查百度知道的样子非常有画面感。从名字上来看,倒是黄少天的夜雨声烦跟忍冬比较像队友。
“先一对一来吗?”王杰希问,发出了孤家寡人的试探。
此时三个角色在竞技场外碰头,夜雨声烦拔剑站在霍尔德尔身前,忍冬一个人拎着扫把。
喻文州扭了扭头,看见黄少天拿余光瞟他,明显是有点为难。黄少天这人谁都不怵,就怂自家人。平日里打打闹闹,最怕的还是自己人伤心。喻文州并不是什么玻璃心,他的心502粘得牢牢的而且早就开始愈合。于是替黄少天回答了这个问题,“你先跟少天打一把吧。”
然后王杰希把黄少天打懵了。
这时也不能算是完全被压着打,黄少天的机会主义早已突显端倪,在王杰希野蝴蝶翩飞的诡异攻势里抢出好几个翻盘机会。
喻文州观战也看得一愣一愣的。所有跟魔术师第一次接触的选手,都会发现打起来是无解的。不过后来喻文州才发现王杰希本人就是无解的,而喻文州很明显是那个倒霉的数学不好的孩子。终其一生,喻文州都没能交上这份卷子。
“我靠……”黄少天短暂的沉默了。“来来来,喻文州你跟他打打试试看。”黄少天好像是觉得喻文州很克这种变形金刚,但是其实魏琛的变幻莫测是猥琐加成,跟王杰希的奇诡各有千秋。
喻文州:“……行。”
地图加载,丛林迷雾。
这张图以后被喻文州拿来打叶修,绝大多数是因为这个图的地形优势。但是有那么一丁点的感情因素,他曾经在这篇丛林里追逐星星。
天黑黑,欲落雨,落混乱之雨。
忍冬突然拔高斜飞,到底还是被淋到了一下,银色的扫把在空中划出一个半弧,像喻文州经常都会看到的拔刀斩,也像后来仰视角里会看见的簌簌的银色星尘。
战斗结束的很快。
“不来了不来了。要打你就一打二吧。”喻文州笑着说。“你这打法也够诡异了。”
“还行吧。”王杰希在离蓝雨不远的酒店里也笑了。“你的意识和判断都很不错。”小王这个时候讲话还不阴阳怪气,诚恳而客气。小喻也是。
哪里能想到后来站到一起,即使话说得再两看相厌,柜门还是噗噗响,少天抢救,士谦撇嘴。

人年轻的时候交朋友爱人都全凭义气,熟络起来不需要任何理由,缘一字可做千解。
第二赛季末,差不多已是朋友。多一个王杰希,有时微草过来打比赛,喻文州都觉得像秘密地下恋人搞会面。三个人偷偷摸摸溜到附近网吧里,大家都是被重视但又没出道的准新人,切磋有益身心健康。
王杰希:“不许讲粤语啊。我听唔懂。”
一口塑料粤语,那时候喻文州还没有身经百唠,黄少天说快了他也头大,经常就开始“听唔懂啦少天”。
喻文州偏要讲:“我很中意你。”
黄少天听得眼皮直跳。
“……这个还是听得懂。谢谢你啊。”王杰希无语。转头看见喻文州眼睛亮晶晶,满天都是小星星。顺口说到:“要不要我给你看个相?”
喻文州大惊失色,嘴上说给嘿你还会这个啊,心里想不知道给嘿能不能算桃花运。
给嘿点点头,说:“你桃花运旺。”更像会读心。黄少天在旁边叫我呢我呢我也要,王杰希说:“话太多小心找不到老婆。”黄少天翻身而起,险些真人PK。
网吧灯光不亮,不太看得清,王杰希在光晕下模糊的笑了,像在梦里。还必须得是个暖黄色的暧昧的梦。

三赛季过不久,喻文州接了个电话。跨了大半个中国,带着北方的风沙,最后变成屏幕上三个字:王杰希。
喻文州深吸一口气,接通,四平八稳泼澜不惊。
王杰希打电话没什么寒暄,就说是突然想打了于是就打了呗。那种奇怪的熟悉就从北国钻过来捶喻文州的胸膛。
最后王杰希问喻文州他怎么搞定黄少天,听说黄少天以前很难搞。
喻文州意有所指,故意曲解:“我没搞过黄少天。”
王杰希假装没听懂。本来也只是突然另起一话题,他没指望喻文州能提出啥搞定方士谦的意见,这事儿当然还是靠自己。
喻文州笑嘻嘻:“给他看到真心咯。”也不知道指的谁。
挂了电话。王杰希在电话那头觉得很茫然。年轻人的暧昧总是这样的,表面风平浪静,细细嚼来,翻江倒海,一颗真心血淋淋的,胜在鲜活。
喻文州倚着窗台,想着北京的月亮是不是也长这样,把手机铃声改成了
《天黑黑》①。

四赛季。喻文州问方士谦王杰希去哪里了。方士谦跟黄少天八字不合得惺惺相惜,连带着对喻文州也没啥正经前辈样子,乱说一通:“你怎么老来找我们队长啊?”
一看喻文州脸都红了。
震惊于喻文州脸皮之薄,方士谦没多想,只好补救:“ …在楼下正对着的咖啡厅,一楼。”心想这人啧啧,蓝雨的良心。
王杰希抬头,看见玻璃窗上雾气里一个自己的名字,反着写正着看,看见后面一个喻文州。隔着雾蒙蒙的玻璃对他笑,戴个口罩。魔术师坐在那里端着咖啡,喻文州的围巾在风里吹。王杰希思考,今天的咖啡好像不够苦。
片刻以后两个围巾顺利会晤,在一个冬日的夜晚。
呵出的热气在黑色大背景下汇流,两个人就站在酒店外面聊天。
对街一对情侣在接吻,王杰希看了他们一眼,又转过来看了喻文州一眼。
最后喻文州目送着王队长回酒店。
那天晚上喻文州做了个梦。梦到他和王杰希有个孩子,这实在是违背科学道理但这个关系本来也就很科幻了。倒霉孩子空有王杰希的奇幻想法和喻文州的流泪手速,在梦里急得哭。
喻文州一觉醒来懊恼得不行,觉得这是天意,说不可为。
可是在天道上逆行超车这些事,他不是早已做惯了么。

①《天黑黑》歌词:我爱上 让我奋不顾身的一个人

【喻王】锁骨(上)

一只手覆在他的眼睛上,手掌正好横在他口鼻处前一尺,随时可以掐断他呼吸。可是这只手却反馈气息,散在他的脸庞上,经他本人过滤过的气。

他感受到另一只手在脑后拨弄了一下。

……最后只掐断了气氛。

王杰希说:绑好了,走吧。

在黑暗中喻文州不合时宜的笑出了声。

气氛仿佛要盖上摄影机。

“绑太下面了,鼻子痒,王队。”喻文州有点委屈,笑意却像鬼屋里的鬼火一样,浮上来,沉下去,端端正正地藏在那里,拐弯抹角,老不正经,不违主题。

“……行。”王杰希说。喻文州唇角上的细小绒毛警戒起来,一只熟悉的手擦过去了,又停在右眼。

黑布动了动,黑暗中什么都看不清,触觉就灼烧末端神经。

一只手,拨动喻文州在黑暗里的想象力。

指节清晰,指腹圆润而略带老茧,隔着黑布,落在,

眼罩上。

“喻文州,”王杰希轻轻说,“你到底在想什么?”不是一个纯粹的问句。

声音好近。

离锁骨不过几厘米。


摄影师跟上来,看见喻文州已经蒙好眼罩了,像个忍者神龟第五人。王杰希在前面走,做一个合格的鬼屋向导,喻文州在后面跟着,称职的被吓一吓。“哇哦”,喻文州棒读。两个人开始夹枪带棒地聊起天,鬼比人还没存在感。王杰希于是暗地里朝着更恐怖的地方走,非常的符合设定。

实在是不够有爆点。本来这个环节,最符合节目组期待的是周泽楷和黄少天,毕竟电竞选手的综艺的目的就是宣传。黄少天嘚吧嘚,有话能使鬼推磨,又非常会和镜头互动,周泽楷就算稍微逊之,但是看到周大帅哥花容失色或者不动如山都还是很有卖点。黄少天和周泽楷加到一起有化学反应,俗称法老之蛇。法老周泽楷半天闷不出一个屁来,黄少天的蛇信子就开始呲溜呲溜。

耐不住黄少天他出千。

偷天换日,暗度陈仓,一个度给喻文州,一个度给王杰希,杀熟王者,坑友天才。一场澳门风云居然在一个小小的抽扑克游戏中上演,魏琛要是看到又要拍大腿大叫我的儿。

“大王。”喻文州站起来,环视了一周,苏沐橙早早摊牌。看到了王杰希,王杰希正好抬头看他。

对视。

电光火石间,又擦开了眼神。

“小王。”王杰希理了下衣服,站起来。

“小王。”喻文州好像无意识一样重复了一遍,王杰希隐晦地偏了偏头,好像有点尴尬,又有点不知道说什么,可绝对不能点头。这个辈分头要是点了,可以给左宸锐的人生开出第二春。每当这种时候,王杰希的眼神就会格外神气,锐利得很合适。喻文州挂着乖巧的笑容就往工作人员那边走,免疫了王杰希的星星射线。王杰希跟了上去。

工作人把地图拿给王杰希看,总之王杰希就是要千方百计的吓到喻文州。行吧,王杰希就想起了一个久远的下午,飘着的味道不太文雅,是泡凤爪的味道。

那次比赛完刮台风,微草主力队就身陷敌营,虽然那个时候敌营不能叫做敌营。方士谦兴冲冲,非要去看雨。王杰希想了想就给队员放了一天假,就当G市台风一日游。最后王杰希还是去了蓝雨,方士谦对蓝雨兴趣寥寥,去商场体察风土人情了。进了蓝雨,蓝雨也在放小假。左拐右拐,恰好遇到方世镜,方世镜还算友善,但是跟王杰希这个新队长聊战队运营多少有点小荒唐,于是给带去黄少天喻文州的宿舍,毕竟他们认识。王杰希一推门,房间里没有一颗灯有存在感,电脑屏幕映得喻文州和黄少天像三流鬼片演员,也映得喻文州的嘴唇发着水润的光。泡凤爪包装袋在喻文州手里抓着,他们把床拼到一起,坐着看鲜血横流脑浆横飞的西班牙恐怖片。黄少天拍了下床,示意王杰希过来坐。王杰希刚挨过去,喻文州就把泡凤爪塞到他手里。“压压惊。”喻文州一双晶黑的眼睛在兜帽的阴影里面闪着光。虽然不知道为啥要压惊,但是王杰希鬼使神差地就也跟着开始看另类的舌尖上的西班牙。喻文州隔着黄少天看王杰希,看到一个鼻尖。偶尔黄少天低头吃凤爪,就看见一双专注的眼睛,干什么都很正经的王杰希。

后来方士谦过来找王杰希,开宿舍门三个人东倒西歪,活像被摄魂,吓得方士谦一身冷汗。王杰希也睡着了,眉头紧锁,好像很疑惑。方士谦摇摇王杰希,王杰希就醒了,黄少天和喻文州睡得比较熟,王杰希于是就轻轻带上门,走了。这两个人为出道继续努力,压力也很大,大到就着凤爪看恐怖片。

喻文州睁着眼睛,就听见心脏不合时宜的敲鼓,最后趋于正常,变成了小雨滴答。

黄少天还在睡,喻文州隐秘地等待着一个“走了”的短信。

总而言之,喻文州胆子还是很大的,王杰希不觉得自己可以吓到他。比如现在,喻文州的头越过他的肩膀,在看那个地图。王杰希用另一只手挡住了他的视线,好在地图够硬可以单手拿。橙色的光从指缝间漏到喻文州眼睫前。工作人员捉走了企图窥天机的喻文州。

然后喻文州就叫王杰希过来帮忙绑眼罩的绳子,节目组顾忌嘉宾的形象,弄了个“英俊的瞎子”标配。

游戏开始了。两个人开始随着路线绕来绕去。

光线并不非常亮,王杰希按照节目的目的,抓住了喻文州的手腕,引导他去摸一个有粘液的鬼头。手腕上摸得不太明显的脉搏在跳,喻文州摸了一手粘液,冷静地问王杰希这是什么。大拇指和食指合在一起又张开,幸好没有牵起丝。

王杰希不太自在,但也不算自讨没趣,喻文州的表情多少还是有点奇异。

谁也吓不到谁,王杰希是不在乎,喻文州是胆子大。如果黑暗中没有手背的莫名的碰撞和恰好的摩擦,就真正的无惊无险。喻文州的手在黑暗中擦过,更像是偷偷利用影子在牵手,恰到好处的回答了王杰希没有得到答案的问题。隐秘的危险的刺激,鼓动着气氛差点开始激变,压下去又从缝隙之中涌出来,挑逗着某些秘密曝于天日,伊甸园的苹果又开始闪闪发亮。

秘密最终被压在两个指缝间。

走完了。

喻文州一只手在脑后一扯,英俊的瞎子只剩英俊。

在不太明亮的光下,一双眼睛熠熠生辉,带着隐秘而寂静的笑意。

  

是那天在橙黄色的路灯下被亲吻的男孩熟悉的眼睛。

距今5年。

TBC

[伞中心]雷雨天

•大概OOC?
•稍迟的生日快乐!
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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         苏沐秋总是在雷雨连绵的夜晚醒来。
         他第一反应是去看看沐橙,帮她掖掖被子,一声轰雷打响了,闪电的白光还没来得及走,照亮了旁边的叶修的脸。
         叶修。
         苏沐秋这下才彻底清醒,他已经不再住在那个逼狭的小单间里。沐橙已经长大了,她睡在这个相对较大的两居室的另一个房间。
         现在睡在他旁边的行军床上的,是他和沐橙平静生活的意外来客。
         苏沐秋揉了把脸,他不害怕雷雨天,但雷雨天带来了一些回忆。这让他感到一些不适,心里有什么很旧的东西在挣扎,在复苏,好像是很久没出现的微小恐惧,又好像是扭动的火焰。

         
         雷雨天对于以前的苏沐秋和苏沐橙来说,难熬而无情。若在夏天,就是永无止境的潮湿,在冬天就是砭骨之寒。
        夏天总是雨水很多,打湿了苏沐秋的校服。他走出考场,周围长长的队伍,遮天盖地的伞。苏沐秋走在里面,像走在加冕的路上,又失魂落魄的像个鬼魂。交杂在雨声里的,是其他学生们欣喜或低落的交谈声。他跟那个世界,只剩下一丝若有若无的联系。
        苏沐橙是那个联系。她还小,总认为读书会是哥哥更好的出路。但是她确实知道如今的生活所凭依的一切。她不认为哥哥不务正业。用苏沐秋的话来说,她跟他只是在打一个困难难度的副本而已。生活,是一件很难的事情。有时候她看着哥哥的黑眼圈就会这样想。当苏沐秋有意无意说起辍学的事的时候,她会露出遗憾但是支持的表情。
       她真的很乖。想到这里,苏沐秋总是想叹气。乐观独立坚强,苏沐秋想把自己能想到的所有的美好成语来形容他的小公主。她从不要求什么,在小女孩们攀比意识刚刚萌芽的阶段,她也没有说过任何。苏沐秋不是很想辜负她的任何期待。
        他们的日子过得很苦,可是互相扶持也是一种幸福。
        如果,他难以抑制的想,他们只是普通家庭的兄妹,或许现在他应该飞奔回家,接他的妹妹。然而苏沐橙稍大一点就开始自己回家,而他则需要迅速脱下校服,换上其他衣服,钻进网吧里。
        苏沐橙从不要求什么。苏沐秋同样也不敢。命运待他不算宽容,他在梦想和现实之前的平衡,究竟会不会一塌糊涂,他只能赌。这个夏季所有的雷雨,淋在少年的肩膀上,刻进他的手心里。那些来自成人世界冰冷的煽风,冰冷而无可避免的向他袭来。他应该更勇敢更努力,但是看见幸福的家人行走的街景,还是不免会委屈。他可以抵挡所有的风雨,可是如果苏沐橙在他的身后睁开眼睛,还是可以看到那些斑斓的彩色的更危险的东西。
        他沉默的在街角徘徊。他该去网吧的。他今天突然不想去了,他想回家,无论如何。不论世界要他放弃什么,他都可以承受,但请保留他回家的权利。
        他跑进风雨里。
        在路的尽头有撑着伞的女孩,她将手上的伞递给哥哥,他们会一起回家。那里会有很小的房间,但足够遮风挡雨,修生养息。
         
         
        在那一天的后半夜,苏沐橙无可避免地发起烧来。是风太大雨太大。苏沐秋守着她,这只不过是一场再普通不过的感冒,没有人知道苏沐秋在闪电里做了什么决定许了什么愿望。但是从此以后,不再有一个叫做苏沐秋的学生。
         街头巷尾网吧里,或许你能看到他的身影。

         叶修跑到一所中学外面的小卖部买泡面。学生熙熙攘攘的,泥点随着学生的步伐溅起,四面八方都是。苏沐秋带着伞,从人群里挤出来。他看起来跟那些学生没什么两样,叶修也如此。两个人坐在小卖部旁边的凳子上,一边吃泡面,一边看着活力无限的学生们。
      叶修看起来有一点怀念。
      “后悔吗?”苏沐秋没头没尾地问。与他不同,叶修是单纯的追求梦想而离家出走。在这方面,苏沐秋尊敬叶修这个梦想家,而同样的,叶修也尊敬这位实干者。
       “没有啊。”叶修眯起眼睛,看起来想吸一口烟,但是可能顾及到影响,最后也没摸出烟来。“学校只是实现梦想的途径,我的梦想,光有学校可不行。”
        苏沐秋笑了起来。他知道这话有多么在理,当年困扰他的问题,在叶修这里却迎刃而解。他不知道叶修到底为什么如此有底气,噼里啪啦,像是燃烧的烈柴,火焰腾腾,不去考虑会不会耗尽。
         他们都笑了。或许有炙热的火星,他们都在燃烧。 

         
         

         原来岁月不知不觉走的这么快。
         旧的雷雨都仿佛上了年纪,它再也带不来软弱恐惧。
        他就在这里,他苏沐秋就在这里。他身旁传来好友均匀的呼吸,隔壁房间的妹妹也在美梦之中。
         他们三个在一起。这里是很小的房间,足够遮风挡雨,休养生息。

          苏沐秋翻身上了窗台。这是新的雨季,新的雷雨。在行军床上的叶修本就浅眠,听到声响忙起来想把他拉下来。他坐在窗台上,这里视野很好,能看到闪电窜入城市里。白色的,照亮着燃烧着空气。他拉开了窗子,雨开始侵入。他从前不敢生病,如果他生病了,沐橙该怎么办呢?
          但是现在不同了。
          少年被打湿的头发在空中划出痕迹,他无声的大笑着,那是多么光辉的生命力━━━
          他什么都不惧。

         
        

[喻王]爱与诚

不记得这是第几次了,喻文州来找自己看日出。
屏幕闪烁着,显示屏上出现喻文州发来的消息,没有字。自从喻文州跟他熟了以后,通知的方法就越来越简洁。可能是知道王杰希不会回话。
或许他打了个空格吧。王杰希想到,起身向舱门外走去。桌上的虚拟投射终端亮了一下。
这是整个房间里唯一的科技产物,这里的一切都跟地球那么相似,就连窗外科技模拟的日光都近乎完美。
王杰希向走廊另一边靠近。走廊两旁的日光模拟器还在永不停息的运作。玻璃舷窗中于是射来毫无温度的亮光。王杰希向喻文州说过很多次了。这光太冰冷了,一片死寂。可是只有王杰希这样认为。每当这时,喻文州总是看着王杰希温柔地笑,可是这笑跟那光一样,仿佛有着更悲伤的意味。
这个航空舱再没有其他人了。王杰希的脚步声在舱内回响,空荡荡的。
所有的工作人员,被迫送上太空的死刑犯,都在一场病毒中消失了。王杰希是后者中的一员,他认为。因为他很确定他不是前者。来到这舰上的原因太模糊了,他完全不记得,这太空中的一切都太过消磨意志。或许因为是太靠近太阳的缘故,病变太厉害。病毒感染迅速,甚至在杀死所有的感染体之后,仍然不能确定是否完全被消灭。王杰希是这些死刑犯中最幸运的,而喻文州是这些工作人员中最幸运的。
王杰希终于走过漫长的走廊,看到喻文州在虚拟全息投影舱门外。他正在看着左手腕上的老式石英腕表,像严肃的时间旅行者,又像在等迟到的另一半的绅士。舱门在他身后缓缓打开,虚拟阳光从舱门缝隙中弥漫到他温润的脸上。
这就是所谓的看日出。
不过他们的确能看见近距离的太阳,那就是他们死亡之时。
“今天去哪里?”王杰希问。他们已经看过很多地方的虚拟日出。他们去过巴黎,去过圣托里尼,去过五岳,去过名山。上一站是广东,喻文州是广东人,对景点如数家珍。这些景点除了里面没有人的虚拟模型,其他都是尽善尽美。王杰希从来不提前问,喻文州对做路线规划有着非凡的热衷。
喻文州稍微摇摇头,表示不急。他像是在等一个良时。王杰希于是倚着舱门放松自己,阳光也照到了他的脸上,可以看见他脸上细微的绒毛。这光奇怪的有些温暖,他也稍稍变得懒散。
两个人都不说话,气氛却很好。阳光漫出来,在光里能看见无尘太空船舱里不会出现的细小尘埃颗粒。可能是这光罕见的舒服,王杰希和喻文州都没有细究其中的不合理。他们就这样站着。
“走吧!”喻文州舒展眉眼,轻轻牵住王杰希的手向舱门内走。以前喻文州这样做的时候,王杰希之前试过挣脱,却发现喻文州手劲真是大。他头一次反握住喻文州的手。片刻僵硬后,喻文州将他的手握紧了。
是今天气氛太好了。王杰希在心里说服自己。
“这是北京。”喻文州说。
“这点常识我还是有的。”王杰希看着面前的旗杆。红旗正在缓缓上升。场景肃穆,但因为没有人在而显得有几分诡异。他们进入的第一个景点通常都在高山上,这次却在市区里。天空渐渐被点亮,虽然是虚拟的,但丝毫不影响那种感动。王杰希记得这是他第一次看,那种感动却仿佛经历了很多次。
奇怪的很。王杰希转头看喻文州,发现他在走神。
喻文州也奇怪。走神在喻文州身上太罕见了。他倒不是心事重重的模样,因为他永远都心事重重。
喻文州继续领着王杰希向前走。看样子他对北京不太熟,全凭王杰希的直觉领着走。王杰希不记得自己是不是来过北京,他好像忘了太多事。他们都不在乎迷路与否,原本就不认识路。
王杰希自己渐渐感觉到不对劲,他走的这条路是住在北京的人才会走的路,这一路上的生活气息太浓重了。他们路过早点摊子,看着路边小桌碗里的粥渐渐变少;他们路过菜市场,鱼腥味被准确的模拟……王杰希感到事情的走向开始模糊不清。
他站在一个路口上,毫不犹豫地选了跟直觉相反的方向。喻文州的气息喷在他脖子上,王杰希缩了缩脖子。“错了!”喻文州按着他的肩膀,把他转向另一个方向。这次他是导游。
他们走到一座科技基地前。上面“微草舰队”正熠熠生辉。
他突然心中一悸,他来过这地方千万遍。可他是太空上的死刑犯,这绝没可能。
喻文州带他走进大门里。往里走是绝佳的绿化,没想到这样的一座现代建筑内部竟然别有洞天,像是一个庭院。
他们在一个路灯下站定。灯光比阳光更有暖意。
天突然一寸寸暗下来,与现实相比出现诡异的违背感。
这个虚拟设备的时间盘被拨乱了。
喻文州背着光,眼睛却晶亮,神情郑重。他盯着王杰希,王杰希听见路灯旁的灌木丛传来模拟蛐蛐的叫声。王杰希看见他的嘴开始张合。
“我爱你,王杰希。”喻文州说。“很早就想说了,不是在舰上。”
“是在这里,我跟你第一次见面的地方。”
……
王杰希垂首,突然感到脚下仿佛有很多时针转动,又仿佛有很多记忆的藤蔓在疯长。

“喻文州,现在说什么都太晚了。”王杰希抬起头,他的神情压抑,理智思维推开了感性。整个人是璀璨的,锋芒毕露而脆弱。他皱着眉,但喻文州知道他不是为他自己。“现在的飞船离太阳有多近你不会不知道。无尘封闭壳已经高温崩裂了!”
“要是早一点,你会为我改变航道。”喻文州笑了。他们站在路灯下,对峙着。“魔术师,你是想说这个吗?”
“王队,这不可能。飞船航线是被锁定的,一旦脱离,”喻文州举起手来,两只手越靠越近,就像他们俩的相遇相识。然后喻文州做了一个爆炸的手势。
“嘭!”他说。
“逃生舱也不允许离开?”王杰希感觉寒意如影随形。
喻文州望向天,天上有星子颗颗。模拟仓留下的是一个城市最美的一刻,或许现在也要留下他们两个最美的记忆。
“这舰,没有逃生舱。它不需要。你知道这舰叫什么吗?命运。”喻文州缓缓解释道。“这艘舰船是标本采集舰。收集的是阳光带来的病变。数据实时传送。”他向来温柔稳重的笑容竟然有些苦涩。
王杰希沉默了。他不用想就知道喻文州做出这种决定的原因。为了蓝雨。
“你现在一定在想我为什么这么鲁莽。无论蓝雨做错什么,都不应该用它舰长的生命来交换。”喻文州猜到王杰希的想法。“可是王队,我们是一样的人。你这次又担下了什么呢?”
喻文州的声音轻如耳语。
“那天我收到灭绝星辰发来的求救信号时,我就知道你做了什么。你很幸运又很不幸,刚好在‘命运’号的航线上。但我很幸运,我竟然能在太空中再次见到你。”
“当时我把浑身浴血的你从灭绝星辰上抱下来。我心疼的同时又有一丝狂喜。我们是多么相同的两个人啊。直到你醒来后什么都忘记了却坚定地相信自己是死刑犯时,我就知道你做了什么。”
“你潜意识认为自己是必死的,你替微草也做了一些跟我同样危险的事。”
“既然如此,你又何必要告诉我还有我未竟的事业呢?”王杰希没什么表情,声音压抑着情绪,知道太多对自己不好这个道理终于在此刻应验了。“就让我什么都不知道地留在这里,就让我……”和你一起。他说不下去了。
喻文州头一次释然地笑了。
“我想过的,杰希。我真的想这么做,我不是那样的阳光,我也有阴暗面的。如果今天你没有想起来,那我们就会一起留在这里。”
“但是你是注定宇宙自由航行的魔术师。我爱你,所以我诚实。我爱你,所以你不能留在这里。”
喻文州抱住了王杰希。王杰希听见他坚定的声音从耳边传来。
“所以我联系了微草。你让微草变成了自由舰队,真了不起啊,杰希。”
他想起来了。这虚拟仓里的阳光跟微草的虚拟光一模一样,那是他特意要求改进的。喻文州逮着这事笑他们微草像植物一样。他当时反驳喻文州说蓝雨的人像鱼一样,对水质要求那么高。
现在想来确实像鱼一样,无声无息,就快要从他的手里溜走了。
他早该想起来的。
“那就一起走!”王杰希抓住喻文州的手。他没抓动。
喻文州站在原地,解开了手表带。那里是一片黑斑。“我感染了。”
“微草有方士谦的,没关系的……”王杰希愣住了。
喻文州摇了摇头,他们彼此都知道哪怕是方士谦都不可能做到。
王杰希沉默地看着喻文州。
过了好一会,他又抓起喻文州的手,这次他没有抗拒。王杰希有抗体。那只手冰凉,王杰希把他俩的手一起揣进衣兜里,他穿着一件稍大的工作服。
“微草多久来?”“8小时后。那之后再过十分钟就会进入真正的高温区。”
“现在10点过?”“嗯。”
“走吧,我带你……逛逛北京。”
王杰希带着喻文州压马路,就像喻文州在广东做的那样。在地球上时总是很少见面,他甚至不知道喻文州的心意。但是不知道也好,知道的话微草的舰长和蓝雨的舰长或许活不到今天。王杰希不是很明白自己的心意,但他知道这不是因为同情或怜悯。
他们走过夜深寂静的居民区,走过车水马龙的立交桥,走过灯火辉煌的闹市区……喻文州感到眼睛有些酸涩了,如果……如果还能做到,王杰希就会这样和他慢慢走……走过时光,走过岁月,最后一起走进黑暗里……可惜他要先走了。

他们走了很久,或者说场景变幻了很多。最后在一片斜坡上坐下来。天空应该是由一片延时摄影得到的视频拟影的。星轨很漂亮,一圈一圈像年轮一样。
喻文州很累了,病毒开始全面侵入人体系统,他只好躺在草坪上,把双手放在脑后,还是维持着一个潇洒的姿势。
王杰希在他旁边坐下,伸直了一条腿。把手搁在另一条腿上,撑着下巴看他。
“我这么帅吗?”喻文州笑着说,他说得很慢很慢。
王杰希凑过来。
蜻蜓点水的一个吻。
喻文州却感到自己几乎要热泪盈眶。
“很好…很好……”他的头脑已经不太有条理,但是幸福感仍然震荡着他。“杰希,你该走了,微草要来了。再见…再见。”
王杰希感到喻文州的呼吸渐渐平缓,趋近于无。
他久久地坐着,手指玩着喻文州的头发。
喻文州确实可以很好的猜中他的想法。但他还是猜错了一些。
比如王杰希还坐在这。
比如那个吻。
比如王杰希其实收到了微草的讯息,但是他回绝了。这才是真正写在潜意识里的东西。
比如王杰希其实想说“我爱你。”
王杰希学着喻文州的样子躺下来。他想他们有很多时间去说这句话,或许是十分钟后,或许是十八年后,或许是一整个下辈子。他们会走过时间,走过岁月,又一次一起走进黑暗里。

虚拟天幕开始亮起或是坍塌。
微弱而炙热的阳光渐渐弥散开来。

“天亮了。喻文州。”王杰希说。

                                    

THE  END
本来是想让文州去炸太阳的OTZ,但是后来想起好像是一部电影的设定来着……感觉那样写的话不太好OTZ。如果有还记得到那部电影名称的小伙伴,欢迎指出!!!!!!