麾星

[伞中心]雷雨天

•大概OOC?
•稍迟的生日快乐!

━━━━━━━━━━━━━━━━━━━━━━━━
         苏沐秋总是在雷雨连绵的夜晚醒来。
         他第一反应是去看看沐橙,帮她掖掖被子,一声轰雷打响了,闪电的白光还没来得及走,照亮了旁边的叶修的脸。
         叶修。
         苏沐秋这下才彻底清醒,他已经不再住在那个逼狭的小单间里。沐橙已经长大了,她睡在这个相对较大的两居室的另一个房间。
         现在睡在他旁边的行军床上的,是他和沐橙平静生活的意外来客。
         苏沐秋揉了把脸,他不害怕雷雨天,但雷雨天带来了一些回忆。这让他感到一些不适,心里有什么很旧的东西在挣扎,在复苏,好像是很久没出现的微小恐惧,又好像是扭动的火焰。

        
         雷雨天对于以前的苏沐秋和苏沐橙来说,难熬而无情。若在夏天,就是永无止境的潮湿,在冬天就是砭骨之寒。
        夏天总是雨水很多,打湿了苏沐秋的校服。他走出考场,周围长长的队伍,遮天盖地的伞。苏沐秋走在里面,像走在加冕的路上,又失魂落魄的像个鬼魂。交杂在雨声里的,是其他学生们欣喜或低落的交谈声。他跟那个世界,只剩下一丝若有若无的联系。
        苏沐橙是那个联系。她还小,总认为读书会是哥哥更好的出路。但是她确实知道如今的生活所凭依的一切。她不认为哥哥不务正业。用苏沐秋的话来说,她跟他只是在打一个困难难度的副本而已。生活,是一件很难的事情。有时候她看着哥哥的黑眼圈就会这样想。当苏沐秋有意无意说起辍学的事的时候,她会露出遗憾但是支持的表情。
       她真的很乖。想到这里,苏沐秋总是想叹气。乐观独立坚强,苏沐秋想把自己能想到的所有的美好成语来形容他的小公主。她从不要求什么,在小女孩们攀比意识刚刚萌芽的阶段,她也没有说过任何。苏沐秋不是很想辜负她的任何期待。
        他们的日子过得很苦,可是互相扶持也是一种幸福。
        如果,他难以抑制的想,他们只是普通家庭的兄妹,或许现在他应该飞奔回家,接他的妹妹。然而苏沐橙稍大一点就开始自己回家,而他则需要迅速脱下校服,换上其他衣服,钻进网吧里。
        苏沐橙从不要求什么。苏沐秋同样也不敢。命运待他不算宽容,他在梦想和现实之前的平衡,究竟会不会一塌糊涂,他只能赌。这个夏季所有的雷雨,淋在少年的肩膀上,刻进他的手心里。那些来自成人世界冰冷的煽风,冰冷而无可避免的向他袭来。他应该更勇敢更努力,但是看见幸福的家人行走的街景,还是不免会委屈。他可以抵挡所有的风雨,可是如果苏沐橙在他的身后睁开眼睛,还是可以看到那些斑斓的彩色的更危险的东西。
        他沉默的在街角徘徊。他该去网吧的。他今天突然不想去了,他想回家,无论如何。不论世界要他放弃什么,他都可以承受,但请保留他回家的权利。
        他跑进风雨里。
        在路的尽头有撑着伞的女孩,她将手上的伞递给哥哥,他们会一起回家。那里会有很小的房间,但足够遮风挡雨,修生养息。
        
        
        在那一天的后半夜,苏沐橙无可避免地发起烧来。是风太大雨太大。苏沐秋守着她,这只不过是一场再普通不过的感冒,没有人知道苏沐秋在闪电里做了什么决定许了什么愿望。但是从此以后,不再有一个叫做苏沐秋的学生。
         街头巷尾网吧里,或许你能看到他的身影。

         叶修跑到一所中学外面的小卖部买泡面。学生熙熙攘攘的,泥点随着学生的步伐溅起,四面八方都是。苏沐秋带着伞,从人群里挤出来。他看起来跟那些学生没什么两样,叶修也如此。两个人坐在小卖部旁边的凳子上,一边吃泡面,一边看着活力无限的学生们。
      叶修看起来有一点怀念。
      “后悔吗?”苏沐秋没头没尾地问。与他不同,叶修是单纯的追求梦想而离家出走。在这方面,苏沐秋尊敬叶修这个梦想家,而同样的,叶修也尊敬这位实干者。
       “没有啊。”叶修眯起眼睛,看起来想吸一口烟,但是可能顾及到影响,最后也没摸出烟来。“学校只是实现梦想的途径,我的梦想,光有学校可不行。”
        苏沐秋笑了起来。他知道这话有多么在理,当年困扰他的问题,在叶修这里却迎刃而解。他不知道叶修到底为什么如此有底气,噼里啪啦,像是燃烧的烈柴,火焰腾腾,不去考虑会不会耗尽。
         他们都笑了。或许有炙热的火星,他们都在燃烧。

        
        

         原来岁月不知不觉走的这么快。
         旧的雷雨都仿佛上了年纪,它再也带不来软弱恐惧。
        他就在这里,他苏沐秋就在这里。他身旁传来好友均匀的呼吸,隔壁房间的妹妹也在美梦之中。
         他们三个在一起。这里是很小的房间,足够遮风挡雨,休养生息。

          苏沐秋翻身上了窗台。这是新的雨季,新的雷雨。在行军床上的叶修本就浅眠,听到声响忙起来想把他拉下来。他坐在窗台上,这里视野很好,能看到闪电窜入城市里。白色的,照亮着燃烧着空气。他拉开了窗子,雨开始侵入。他从前不敢生病,如果他生病了,沐橙该怎么办呢?
          但是现在不同了。
          少年被打湿的头发在空中划出痕迹,他无声的大笑着,那是多么光辉的生命力━━━
          他什么都不惧。

        
       

[喻王]爱与诚

不记得这是第几次了,喻文州来找自己看日出。
屏幕闪烁着,显示屏上出现喻文州发来的消息,没有字。自从喻文州跟他熟了以后,通知的方法就越来越简洁。可能是知道王杰希不会回话。
或许他打了个空格吧。王杰希想到,起身向舱门外走去。桌上的虚拟投射终端亮了一下。
这是整个房间里唯一的科技产物,这里的一切都跟地球那么相似,就连窗外科技模拟的日光都近乎完美。
王杰希向走廊另一边靠近。走廊两旁的日光模拟器还在永不停息的运作。玻璃舷窗中于是射来毫无温度的亮光。王杰希向喻文州说过很多次了。这光太冰冷了,一片死寂。可是只有王杰希这样认为。每当这时,喻文州总是看着王杰希温柔地笑,可是这笑跟那光一样,仿佛有着更悲伤的意味。
这个航空舱再没有其他人了。王杰希的脚步声在舱内回响,空荡荡的。
所有的工作人员,被迫送上太空的死刑犯,都在一场病毒中消失了。王杰希是后者中的一员,他认为。因为他很确定他不是前者。来到这舰上的原因太模糊了,他完全不记得,这太空中的一切都太过消磨意志。或许因为是太靠近太阳的缘故,病变太厉害。病毒感染迅速,甚至在杀死所有的感染体之后,仍然不能确定是否完全被消灭。王杰希是这些死刑犯中最幸运的,而喻文州是这些工作人员中最幸运的。
王杰希终于走过漫长的走廊,看到喻文州在虚拟全息投影舱门外。他正在看着左手腕上的老式石英腕表,像严肃的时间旅行者,又像在等迟到的另一半的绅士。舱门在他身后缓缓打开,虚拟阳光从舱门缝隙中弥漫到他温润的脸上。
这就是所谓的看日出。
不过他们的确能看见近距离的太阳,那就是他们死亡之时。
“今天去哪里?”王杰希问。他们已经看过很多地方的虚拟日出。他们去过巴黎,去过圣托里尼,去过五岳,去过名山。上一站是广东,喻文州是广东人,对景点如数家珍。这些景点除了里面没有人的虚拟模型,其他都是尽善尽美。王杰希从来不提前问,喻文州对做路线规划有着非凡的热衷。
喻文州稍微摇摇头,表示不急。他像是在等一个良时。王杰希于是倚着舱门放松自己,阳光也照到了他的脸上,可以看见他脸上细微的绒毛。这光奇怪的有些温暖,他也稍稍变得懒散。
两个人都不说话,气氛却很好。阳光漫出来,在光里能看见无尘太空船舱里不会出现的细小尘埃颗粒。可能是这光罕见的舒服,王杰希和喻文州都没有细究其中的不合理。他们就这样站着。
“走吧!”喻文州舒展眉眼,轻轻牵住王杰希的手向舱门内走。以前喻文州这样做的时候,王杰希之前试过挣脱,却发现喻文州手劲真是大。他头一次反握住喻文州的手。片刻僵硬后,喻文州将他的手握紧了。
是今天气氛太好了。王杰希在心里说服自己。
“这是北京。”喻文州说。
“这点常识我还是有的。”王杰希看着面前的旗杆。红旗正在缓缓上升。场景肃穆,但因为没有人在而显得有几分诡异。他们进入的第一个景点通常都在高山上,这次却在市区里。天空渐渐被点亮,虽然是虚拟的,但丝毫不影响那种感动。王杰希记得这是他第一次看,那种感动却仿佛经历了很多次。
奇怪的很。王杰希转头看喻文州,发现他在走神。
喻文州也奇怪。走神在喻文州身上太罕见了。他倒不是心事重重的模样,因为他永远都心事重重。
喻文州继续领着王杰希向前走。看样子他对北京不太熟,全凭王杰希的直觉领着走。王杰希不记得自己是不是来过北京,他好像忘了太多事。他们都不在乎迷路与否,原本就不认识路。
王杰希自己渐渐感觉到不对劲,他走的这条路是住在北京的人才会走的路,这一路上的生活气息太浓重了。他们路过早点摊子,看着路边小桌碗里的粥渐渐变少;他们路过菜市场,鱼腥味被准确的模拟……王杰希感到事情的走向开始模糊不清。
他站在一个路口上,毫不犹豫地选了跟直觉相反的方向。喻文州的气息喷在他脖子上,王杰希缩了缩脖子。“错了!”喻文州按着他的肩膀,把他转向另一个方向。这次他是导游。
他们走到一座科技基地前。上面“微草舰队”正熠熠生辉。
他突然心中一悸,他来过这地方千万遍。可他是太空上的死刑犯,这绝没可能。
喻文州带他走进大门里。往里走是绝佳的绿化,没想到这样的一座现代建筑内部竟然别有洞天,像是一个庭院。
他们在一个路灯下站定。灯光比阳光更有暖意。
天突然一寸寸暗下来,与现实相比出现诡异的违背感。
这个虚拟设备的时间盘被拨乱了。
喻文州背着光,眼睛却晶亮,神情郑重。他盯着王杰希,王杰希听见路灯旁的灌木丛传来模拟蛐蛐的叫声。王杰希看见他的嘴开始张合。
“我爱你,王杰希。”喻文州说。“很早就想说了,不是在舰上。”
“是在这里,我跟你第一次见面的地方。”
……
王杰希垂首,突然感到脚下仿佛有很多时针转动,又仿佛有很多记忆的藤蔓在疯长。

“喻文州,现在说什么都太晚了。”王杰希抬起头,他的神情压抑,理智思维推开了感性。整个人是璀璨的,锋芒毕露而脆弱。他皱着眉,但喻文州知道他不是为他自己。“现在的飞船离太阳有多近你不会不知道。无尘封闭壳已经高温崩裂了!”
“要是早一点,你会为我改变航道。”喻文州笑了。他们站在路灯下,对峙着。“魔术师,你是想说这个吗?”
“王队,这不可能。飞船航线是被锁定的,一旦脱离,”喻文州举起手来,两只手越靠越近,就像他们俩的相遇相识。然后喻文州做了一个爆炸的手势。
“嘭!”他说。
“逃生舱也不允许离开?”王杰希感觉寒意如影随形。
喻文州望向天,天上有星子颗颗。模拟仓留下的是一个城市最美的一刻,或许现在也要留下他们两个最美的记忆。
“这舰,没有逃生舱。它不需要。你知道这舰叫什么吗?命运。”喻文州缓缓解释道。“这艘舰船是标本采集舰。收集的是阳光带来的病变。数据实时传送。”他向来温柔稳重的笑容竟然有些苦涩。
王杰希沉默了。他不用想就知道喻文州做出这种决定的原因。为了蓝雨。
“你现在一定在想我为什么这么鲁莽。无论蓝雨做错什么,都不应该用它舰长的生命来交换。”喻文州猜到王杰希的想法。“可是王队,我们是一样的人。你这次又担下了什么呢?”
喻文州的声音轻如耳语。
“那天我收到灭绝星辰发来的求救信号时,我就知道你做了什么。你很幸运又很不幸,刚好在‘命运’号的航线上。但我很幸运,我竟然能在太空中再次见到你。”
“当时我把浑身浴血的你从灭绝星辰上抱下来。我心疼的同时又有一丝狂喜。我们是多么相同的两个人啊。直到你醒来后什么都忘记了却坚定地相信自己是死刑犯时,我就知道你做了什么。”
“你潜意识认为自己是必死的,你替微草也做了一些跟我同样危险的事。”
“既然如此,你又何必要告诉我还有我未竟的事业呢?”王杰希没什么表情,声音压抑着情绪,知道太多对自己不好这个道理终于在此刻应验了。“就让我什么都不知道地留在这里,就让我……”和你一起。他说不下去了。
喻文州头一次释然地笑了。
“我想过的,杰希。我真的想这么做,我不是那样的阳光,我也有阴暗面的。如果今天你没有想起来,那我们就会一起留在这里。”
“但是你是注定宇宙自由航行的魔术师。我爱你,所以我诚实。我爱你,所以你不能留在这里。”
喻文州抱住了王杰希。王杰希听见他坚定的声音从耳边传来。
“所以我联系了微草。你让微草变成了自由舰队,真了不起啊,杰希。”
他想起来了。这虚拟仓里的阳光跟微草的虚拟光一模一样,那是他特意要求改进的。喻文州逮着这事笑他们微草像植物一样。他当时反驳喻文州说蓝雨的人像鱼一样,对水质要求那么高。
现在想来确实像鱼一样,无声无息,就快要从他的手里溜走了。
他早该想起来的。
“那就一起走!”王杰希抓住喻文州的手。他没抓动。
喻文州站在原地,解开了手表带。那里是一片黑斑。“我感染了。”
“微草有方士谦的,没关系的……”王杰希愣住了。
喻文州摇了摇头,他们彼此都知道哪怕是方士谦都不可能做到。
王杰希沉默地看着喻文州。
过了好一会,他又抓起喻文州的手,这次他没有抗拒。王杰希有抗体。那只手冰凉,王杰希把他俩的手一起揣进衣兜里,他穿着一件稍大的工作服。
“微草多久来?”“8小时后。那之后再过十分钟就会进入真正的高温区。”
“现在10点过?”“嗯。”
“走吧,我带你……逛逛北京。”
王杰希带着喻文州压马路,就像喻文州在广东做的那样。在地球上时总是很少见面,他甚至不知道喻文州的心意。但是不知道也好,知道的话微草的舰长和蓝雨的舰长或许活不到今天。王杰希不是很明白自己的心意,但他知道这不是因为同情或怜悯。
他们走过夜深寂静的居民区,走过车水马龙的立交桥,走过灯火辉煌的闹市区……喻文州感到眼睛有些酸涩了,如果……如果还能做到,王杰希就会这样和他慢慢走……走过时光,走过岁月,最后一起走进黑暗里……可惜他要先走了。

他们走了很久,或者说场景变幻了很多。最后在一片斜坡上坐下来。天空应该是由一片延时摄影得到的视频拟影的。星轨很漂亮,一圈一圈像年轮一样。
喻文州很累了,病毒开始全面侵入人体系统,他只好躺在草坪上,把双手放在脑后,还是维持着一个潇洒的姿势。
王杰希在他旁边坐下,伸直了一条腿。把手搁在另一条腿上,撑着下巴看他。
“我这么帅吗?”喻文州笑着说,他说得很慢很慢。
王杰希凑过来。
蜻蜓点水的一个吻。
喻文州却感到自己几乎要热泪盈眶。
“很好…很好……”他的头脑已经不太有条理,但是幸福感仍然震荡着他。“杰希,你该走了,微草要来了。再见…再见。”
王杰希感到喻文州的呼吸渐渐平缓,趋近于无。
他久久地坐着,手指玩着喻文州的头发。
喻文州确实可以很好的猜中他的想法。但他还是猜错了一些。
比如王杰希还坐在这。
比如那个吻。
比如王杰希其实收到了微草的讯息,但是他回绝了。这才是真正写在潜意识里的东西。
比如王杰希其实想说“我爱你。”
王杰希学着喻文州的样子躺下来。他想他们有很多时间去说这句话,或许是十分钟后,或许是十八年后,或许是一整个下辈子。他们会走过时间,走过岁月,又一次一起走进黑暗里。

虚拟天幕开始亮起或是坍塌。
微弱而炙热的阳光渐渐弥散开来。

“天亮了。喻文州。”王杰希说。

                                    

THE  END
本来是想让文州去炸太阳的OTZ,但是后来想起好像是一部电影的设定来着……感觉那样写的话不太好OTZ。如果有还记得到那部电影名称的小伙伴,欢迎指出!!!!!!